师：同学们，大家好。今天我们继续来学习课本第三单元杜甫的《登高》。
在一个战乱频仍的年代，秋风萧瑟之日，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孤零零地站在高台上，回望自己四处漂泊、穷困潦倒的一生，面对祖国河山、黎民苍生，老人伤时叹己，忧国忧民的情感油然而生。这位老人是谁呢？没错，就是杜甫。我们先来朗读一遍《登高》这首诗。
杜甫《登高》：风急天高猿啸哀，渚清沙白鸟飞回。无边落木萧萧下，不尽长江滚滚来。万里悲秋常作客，百年多病独登台。艰难苦恨繁霜鬓，潦倒新停浊酒杯。
上节课，我们通过文本细读的方式，细致地分析了《登高》一诗的首联和颔联。今天我们接着来学习这首诗的颈联和尾联。
“万里悲秋常作客，百年多病独登台。”宋代罗大经在《鹤林玉露》中评价此联十四字之间含有八意，且对偶极为精确。大家试试能否找到本联十四字之间的八意？“万里赴戎机，关山度若飞。朔气传金柝，寒光照铁衣。”“常作客，久旅也；百年，暮齿也；多病，衰疾也；台，高竦处也；独登台，无亲朋也。” 14 字之间含有八意。
我们先来讲“万里”和“百年”。杜甫的悲哀有其特殊性，相当深厚而博大。这种深厚和博大表现在时间和空间两种意念的对举上。“万里悲秋常作客，百年多病独登台。”两句中的“万里”和“百年”，从空间和时间两个维度下笔，构成典型的时空对举。“万里”是夔州和杜甫故乡长安之间的距离，写故乡之远隔，从空间角度琢磨；“百年”指杜甫年老，写一生之困顿，从时间角度琢磨。这样一来，诗人把自身形象放置于广大的空间与漫长的时间交汇点上，既有现实高度，又有历史厚度。
悲秋伤春，悲秋是文人常见情绪。宋玉在《九辩》中说：“悲哉，秋之为气也，草木摇落而变衰。”古代诗人悲秋的根源有二：一是“逝者如斯夫”的生命感伤，二是天涯沦落的人生苦绪。杜甫恰恰备尝这两种境遇。此诗是杜甫大历二年秋在夔州所作，这段时间是杜甫创作的丰收时期，也是他生命即将结束前的回光返照。创作此诗时，杜甫已经 56 岁，且身患多种疾病。此时安史之乱已结束四年，但地方军阀趁机争夺地盘，国家仍是一片混乱。诗人既感到人生短暂而渺小，历史悠远而不可逆转，又因壮志未酬而惆怅。所有这些像浓云一样压在杜甫心头，他为排遣抑郁而抱病登台。
同时，诗人自安史之乱爆发，携带家小十余年间辗转漂泊，到处做客，生活无着，穷困潦倒，备受折磨。作此诗时，恰逢秋日重阳。诗人登高临眺，望见萧瑟的秋江景色，引发身世飘零的感慨，渗入老病孤愁的悲哀。
“常作客”，古人说的“客”和我们今天意思有区别。现在“客”是别人对你的称呼，你到别人家，别人好吃好喝招待你，你是客人。古人说的“客”是自己称呼自己。古人离乡之后，身在异地，就说自己是异客。王维诗“独在异乡为异客，每逢佳节倍思亲”。杜甫如今不仅是“客”，还是“常作客”。这三个字表达了他的孤独和思乡之情。
“登台”是一种高处的意象。马援龙在论及登高引发诗人的心理活动时，认为伫立峰顶或高楼平栏时，一目千里的辽阔一方面唤醒主体一贯被压抑的远致遥情，另一方面，孤立又引发主体的孤独之感。许浑说“一上高楼万里愁”，武元衡说“登高望远自伤情”，“登台”恰恰呼应诗歌题目《登高》。与平地世界的喧闹相比，高处常常冷清，这种冷清不一定是外部环境的冷僻，更主要体现为一种内心世界的静寂，冷清促人深思。因此，登高时的“高”往往诱发人对自身的思考，这种思考首先是对人生经历的整体思索，有回味整个生命历程的意味。
“登台”是重阳节的一种习俗，一般登台是为了祈求长寿，且全家一起去。可杜甫却是“独登台”，体现出诗人的孤苦无依，表现的仍然是飘零、孤独和苍凉。其实这 14 字又何止八意？它们涵盖了杜甫的一生和他所处的时代。如“万里悲秋”，岂止写地域辽远、时节凄凉，实则说整个社会因连年战乱而处于萧条衰落的氛围中。又如“百年多病”，岂止写诗人一身病痛，整个时代都与其同病。
再如“独登台”和“常作客”二词，实际写出杜甫一生颠沛流离、孤独寂寞的状态。这里尤其要提“客”这个词，杜甫在《登高》诗中描写自己是“客”的地方很多，如“终夜江山静，危楼望北辰。长为万里客，有愧百年身”，又如“江月光如水，高楼思煞人。天边常作客，老去一沾巾”。前人仅将此解释为杜甫对自身羁旅处境的描述，但杜甫描写这种羁旅处境时，除抒发对远方亲朋的思念和对世事离乱的痛心之外，还常感叹自身志向无法实现，如他有“北极朝廷终不改，西山寇盗莫相侵”的志向，却“于自身多惭病，无力骑马入青苔”。可见杜甫在《登高》诗里常言“客”，不仅要表达身在他乡羁旅的孤单，更是要表达身在事外局外人的落寞。